浅水滩的蹄印在第二天又出现了。
姜暮烟早上去看的时候,那排蹄印比前一天更多了,从土埂上延伸到水边,又沿着水边绕了一圈,然后折返消失在灌木丛方向。
蹄印的形状不大,像是鹿或狍子一类的东西留下的,边缘清晰,印痕很深。
年轻女人也蹲在浅水滩边上看那排蹄印,伸手比了一下蹄印的长度,又用手指量了一下步幅:“这脚印是昨晚上新踩的。边缘还没干透。”
“水来了之后,附近的动物也会跟着过来。”
她站起来沿着分支的走向往回走,走到分岔处的时候,长衫人正蹲在岔口边缘,手里握着一把刚削好的细木签。
他在岔口两侧各插了一根木签,用麻绳在两根木签之间拉了一道线,测量岔口两侧的水位差。
“分支的水量比昨天又涨了一成。岔口的流量在持续增加,旧河道主渠的水量没有减少。水脉自己在调整分配。”
“水脉通了之后会自我平衡。”
长衫人站起来把麻绳卷好收进怀里,朝旧河道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下游的渠口已经全部挖完了。接下来就是等水自然填满所有渠道。”
年轻女人从菜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新摘的菜叶,叶片比之前更厚实了,颜色深绿发亮。
她把菜叶放在缺口旁边的石板上,蹲下来把菜叶一片一片摊开晾着,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仔细。
赵管事沿着旧河道走了一圈回来,他裤腿湿了一截,像是涉过水。他蹲在缺口外侧,把湿透的裤腿拧了一下:“下游那片低洼地已经全部润透了,有人开始在那块地边上搭棚子了。”
年轻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搭棚子?”
“守水的。怕有人夜里偷偷改渠口,把水引到自家地里。”
“那水又不是谁家的,用得着守吗?”
“地是各家的,水是共用的。渠道在自己地头,就有人想多引一点。”
姜暮烟蹲在缺口边上看着那道银白色水线继续向前推进,在晨光下泛着细密的碎光。
年轻女人把摊开的菜叶重新收拢起来,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放在竹篮里,沿着土路朝青石镇方向走去了。
长衫人沿着河道往下游方向走去,他今天带了一根更长的麻绳,像是要继续测量更远的地段。
赵管事在缺口旁边蹲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卷干透的草茎,放在石板上搓成细绳,一边搓一边说:“下游几个村子的地都开始翻耕了。银水淌过的地方,草比别处长高一截,连土的颜色都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姜暮烟,把搓好的草绳卷成一个圈,搁在膝盖上:“你接下来打算一直守在这儿,还是有别的安排?”
姜暮烟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缺口旁边,目光落在旧河道方向的水面上。
那道银白色的水线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持续不断的光泽,沿着旧河道缓缓延伸,在分流处自然分开,又在下游重新汇拢,像一张正在缓慢展开的网。
她蹲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沿着土路往回走。经过菜地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银水灌溉过多日的土地——那些菜比她刚来时长高了将近一截,叶子肥厚,颜色深绿,排成整齐的田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在窝棚门口坐下来,把那三块刻着线的石头从空间里摸出来放在面前的石板上,沿着同一方向排好,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弧线和圆点,又拿起第一块石头在手里翻转着看了一遍,没有立刻放下。
那外乡人在菜地边上蹲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上的布鞋边缘沾着干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蹲在菜地边缘的位置,没有伸手去碰那些菜叶,只是蹲在那里看着。
年轻女人在菜地另一侧蹲着,手里握着一把新拔的萝卜苗,根须还带着湿润的土。她抬头看了那外乡人一眼,见他蹲着不动,便收回目光继续理手里的苗。
那外乡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展开之后里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系口扎得很紧。
他把皮囊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按了按皮囊的厚度,又抬头看了看菜地边缘那道银白色的水渠,蹲着没有动。
姜暮烟从窝棚那边走过来的时候,那外乡人正在用手掌贴着菜地边缘的土面,像是在感受土层的湿度。他听到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个皮囊。
“这菜——卖吗?”
“卖。你要多少?”
“你这菜地里所有的菜,我全要了。”
姜暮烟看了一眼菜地的面积,又看了看那外乡人手里那个皮囊的大小:“我这边菜地的产出每天都有量。你全要了,出什么价?”
外乡人把皮囊的系口解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递过来。纸上写着一行数字,比镇上菜市场的收购价高出不少,接近翻倍。
“这个价。每天的量我全包,不用送,我自己来拉。”
年轻女人从菜地另一侧站起来,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纸上写的数字,又蹲回去继续理萝卜苗了,但手上理苗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些。
“你这个价,能收多久?”
“你先签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菜还能保持这个品质,我会续约。”
“菜地的产出是固定量,每天就那么多。你全要了,不预留份额给别人?”
外乡人把纸折好放回皮囊里:“不预留。你这边出多少我收多少。”
姜暮烟没有立刻接话。她蹲在菜地边上,沿着菜畦走了一遍,又用手探了一下渠水的流速,确认了一天的产出量后,回来说道:“两个月可以。但有一条,如果你中间断收超过三天,剩下的量我会转给别人。”
“如果我断收超过三天,剩下的量归你处置。”外乡人说完这句话,沿着来路往回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水渠,没有多问什么,转回头继续沿着土路走远了。
年轻女人把那把理好的萝卜苗放进竹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蹲到姜暮烟旁边:“他出的价,比镇上的高出一截。”
“他有销路。银水浇出来的菜有卖相,他拿回去转手能赚更多。”
年轻女人没有再问,站起来把竹筐拎到阴凉处放好,拍干净手上的土沫,沿着土路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姜暮烟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水继续从主渠道分流过来,沿着地头的浅沟缓缓流过,在水流撞击碎石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中,持续不断地浸润着菜地边缘的潮土。
外乡人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半个时辰,板车停在土路尽头,车身空着,车板上铺了一层干净的干草。
他站在板车旁边,手里攥着一截麻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年轻女人从菜地里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弯腰继续割菜了。
姜暮烟从窝棚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外乡人正蹲在菜地边缘用手掌贴着湿润的土面,像是在感受土层的湿度和温度。
他听到脚步声,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走到板车旁边,把麻绳搭在车板上。
今天的菜,什么时候能装车?
现在就可以装。
年轻女人已经把割好的菜在田埂上码成了几堆。她捆扎菜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在菜根和菜叶之间垫了一层干草,把菜捆扎得紧实但不损伤叶片。
外乡人走到田埂边蹲下来,解开其中一捆看了看菜叶的成色,又原样捆好放回堆上,站起来走到板车旁边把麻绳固定好。
一捆一捆的菜被装上车,码得整整齐齐。年轻女人没让人帮忙,自己一捆一捆搬,每放好一捆就往旁边挪一点,腾出位置装下一捆。外乡人站在板车旁边看着,没有伸手。
装完最后一捆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递过来:今天的菜钱。按昨天说好的价。
年轻女人把布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她合上袋子放进了围裙兜里,没点数,直接收了起来。
外乡人把板车调好方向,拉着车沿土路往回走了。板车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车辙,朝青石镇的方向延伸。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蹲在板车旁边检查了一下车底的捆扎带,确认没有松动之后继续往前走。
年轻女人蹲在空出来的菜地边上,手里捏着那只布袋,把袋口打开又合上。
她把布袋放回围裙兜里,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菜地走了一圈,在渠口停下来,蹲在那里看着银白色的水流从主渠道分流过来,缓缓淌过渠底。
赵管事从旧河道方向走过来,在姜暮烟旁边蹲下来:那外乡人往镇上去了。板车装得比昨天满。
姜暮烟看着那道车辙的方向:会有人跟过来的。
她蹲在渠道边,目光顺着那段被碾压过的土路移动,一直延伸到板车消失的方向。那两行车辙在土路上清晰可见,穿过灌木丛与田埂的间隙,朝着青石镇的方向延伸而去。
💬 栖月读书屋 提示:以上为《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最新章节 第862章 外乡人带着银票找上门。七巧小密的梦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