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出水口打开之后的第一天,灵泉坊的水量没有暴涨,但涨得均匀。
姜暮烟蹲在老井旁边测量水位的时候,井壁内侧那道水痕正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上升,每一次看都比上一次高了一线,像是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以平稳的速度向上顶,不急不慢地填补着每一个空隙。
陈野蹲在浅槽边上,手掌贴着槽壁感受着流速的变化:“水速比昨天快了半成左右,温度没变,水面波动比以前更均匀了。”
沈渡从东墙根走回来,蹲在浅槽边,把手指伸进水里探了一下:“墙根那边湿痕比昨天更宽了,墙根外侧那片浅水带又扩大了一圈。按照现在这个渗透速度,明天可能会形成一条持续流动的浅沟。”
“第一道出水口通了之后,水会沿着图纸标的方向走。它自己会疏通剩下的路,不用我们一条一条去挖。”
那天下午,主宗门那个负责采水样的中年女人又来了。她走到浅槽旁边蹲下来,把陶碗放进去盛满水,端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水色:“比之前采的水更清。”
她把碗里的水倒回槽里,在石板上坐下来,“主宗门那边有人说,最近几天的水压波动比以前更频繁了,像是水管里多了什么东西在流动。”
“灵泉坊的水脉正在适应新的走向。水压有波动是正常的,等它稳下来之后,会比以前更平稳。”
“那主宗门那边的人会不会来问?”
“他们不会来问,他们会自己来看。水管里的水变了,他们能感觉到。”
那女人没有再多问。她站起来沿着东墙根走了一趟,在那片正在持续扩大的浅水带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水面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浅槽边,把自己带来的陶碗倒扣在石板上,然后沿着石板路走了。
那天傍晚围坐的火堆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
陈野蹲在火堆边缘,手里攥着一块从旧渠那边捡回来的碎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放回石板上:“旧渠底下的沉积层已经湿透了。水正在从分水枢纽方向沿着第一道出水口的通道持续往前推进,等整条通道都被浸润透了,水就会开始往其他四个方向分流。”
姜暮烟蹲在火堆的暗影里,手里捏着一根细草茎,正在慢慢折成几段:“不用急。水会自己走完该走的路。”
火堆的火光晃动了一下,把几道蹲坐着的人影拉长又缩短。夜风穿过墙头新藤的叶片,那根细藤的尖端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风的方向和水流的变化。
墙根底下的湿痕在夜色中持续向前延伸,沿着旧渠的方向缓缓推进。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野蹲在东墙根边缘,他面前那道持续渗水的痕迹已经延伸到了更远的位置,在晨光中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湿润水线。
他沿着水线的走向走了一遍,在灵泉坊院墙与主宗门外围管道接口之间,那道银白色的水流正在穿过石板路的缝隙,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着这段距离。
沈渡蹲在院墙角落里,正在给那根新藤浇水。
他浇完水之后站起来走到浅槽边,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又沿着墙根走回后院,蹲在老井旁边看了一眼井水的水面——井水比昨天又涨了一线,新的水痕在井壁内侧形成了一个均匀的弧线,像是一根正在被持续拉紧的弦,稳定地维持着它的深度和宽度,在水面与砖面之间划出一道完整的光痕。
通水之后的第四天,陈野沿着东墙根那道持续延伸的湿痕走到了旧渠的尽头。那里是主宗门外围管道的接口处,与一片半埋在土里的石砌结构相连,露出的砖面边缘不齐整,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断过。
姜暮烟走过去蹲了下来,那片石砌结构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沉积物,边缘参差不齐。她沿着砖面的轮廓用手掌抹开表层的浮土,石砌结构比预想中要深,像是被填埋多年后重新露出的一截旧墙。
那中年女人也在旧渠尽头蹲下,沿着石砌结构边缘走了一遍:“旧渠尽头接的不是主宗门的管道接口。接的是一段更老的暗渠,被埋住了,像是早就存在,比主宗门管道更早。”
姜暮烟蹲在那截露出的砖面旁边,沿着砖面的走向往下清了一层。砖面的颜色跟她之前在分水枢纽石室里见过的一致,灰青色,砖缝之间同样没有明显的灰浆痕迹。她沿着砖面边缘清理了一小段之后,砖面向下延伸,拐入更深处的土层。
“这截暗渠比旧渠的年代更早。”
陈野把那片浅色的沉积物碎屑放进掌心端详了一下:“这段暗渠应该才是旧水路真正的主干。旧渠只是在暗渠上方重新修了一段,覆盖了它。水走到旧渠尽头之后,如果暗渠没有被截断,就会自己沿着暗渠的方向继续往下走。”
“暗渠是通的吗?”
“如果暗渠被截断了,水到了旧渠尽头就会积在那里,不会再往前渗。但水还在往前走,说明暗渠至少有一段是通的,没有完全被堵死。”
姜暮烟蹲在暗渠边缘,用手探了一下暗渠内部的温度和湿度。暗渠内部空气流通,底部潮湿,用手探进去能感觉到持续的凉风从深处向外流动,裹着一股湿润的矿物气息,像是从更远的地下水脉涌上来的信号。
她站起来沿着暗渠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暗渠的走向在地表没有明显的痕迹,但她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一处地势比周围低洼的位置才放慢。
那里长着一丛比人还高的灌木,枝条交错缠绕,底部的地面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有水汽在持续上升。
那中年女人站在灌木丛边缘,伸手拨开外层的枝条往里看了一眼,灌木丛底部积着一层浅水,水面平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水温:“这水跟灵泉坊的井水温度一样。暗渠是通的,水已经走到这了。”
姜暮烟走到灌木丛旁边,蹲下来沿着浅水边缘走了一圈,水面没有明显的出水口或渠口,像是从地下自然渗出的,积在低洼处形成了一小片持续的水面。
她站起来走回暗渠露头的位置,在边缘处蹲下,用手掌贴着暗渠内壁感受了一下潮气的来源方向:“水不是从旧渠分过来的,是从暗渠深处渗上来的。暗渠的源头可能在更远的地方。”
陈野蹲在暗渠边缘,把那截露出的砖面用手掌按了按,确认砖块没有松动:“如果暗渠是通到分水枢纽的,那暗渠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水路系统。”
“如果整条暗渠都能恢复,灵泉坊的井水就能接到更远的源头上去。”
那中年女人站起来沿着灌木丛走了一圈,在浅水边缘的一处泥泞地面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浮泥,下面露出一截青灰色的砖面:“暗渠在这个位置也有一个出口。这出口跟分水枢纽里的出水口是同一批修建的。”
“暗渠的出口不止旧渠尽头那一个。”姜暮烟蹲在那截砖面旁边,又沿着灌木丛的方向走了一圈,蹲下来在那片浅水边缘的地面上,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层薄薄的浮泥,底下露出一道细长的沟槽痕迹,沿着地势低洼处向前延伸,通往更远处的方向。
那天傍晚回到灵泉坊的时候,浅槽边已经有人坐着了。陈野蹲在火堆旁边,正在把那块砖屑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石板上晾着。
那中年女人蹲在浅槽末端,正在看她那张画着暗渠走向的草稿图,炭条在纸面上描了几笔,又停下来看了看。
姜暮烟蹲在院门内侧的石阶上,浅槽里的水正在持续流过槽底,水面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夜风从灌木丛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味,像是一整条正在苏醒的暗渠,正沿着自己的节奏缓慢地扩散开来。
发现灌木丛底部那片浅水之后,姜暮烟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沿着暗渠的走向往前探。暗渠的路线在地表没有明显标记,只能顺着水汽的分布和土层颜色的变化来判断走向。
第三天下午,那中年女人在灌木丛以东大约半里地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被野藤和灌木完全覆盖的隆起地带。
她沿着隆起边缘清理了一圈之后,底下露出了一段半埋的石墙,墙体表面覆着厚实的苔藓,墙根底部有一条细长的缝隙,缝隙边缘的土是湿的,有细密的水珠正在沿着墙体底部缓慢渗出。
姜暮烟蹲在墙根旁边,沿着那段露出的墙脚往前清理了一段,整段墙体比她预想中要长,从灌木丛方向一直延伸到一处被野藤覆盖的缺口。
她清理完墙体表面最厚的一层苔藓之后,站了起来,沿着墙体方向望向更远处——在野藤和灌木丛之后,隐约能看到一处高出地面的石砌轮廓,像是院墙的转角或屋脊。
她拨开最外围的野藤枝条,从那道缺口侧身挤了进去,踩进一片被高墙围合的空地。脚底是实的,平坦,没有碎砖石瓦,像是被清理过多年的一处庭院。
荒废多年的院落中央,地面平整,铺着一层浅色的细石,细石排列均匀。院子靠近里侧的位置有一口圆形的老井,跟灵泉坊后院那口井大小相近,井口被一块厚实的青石板覆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像是被人刻意封住之后又加了一层覆盖。
陈野也挤了进来,在姜暮烟旁边蹲下,把那块青石板表面的碎石一块一块搬开,放到墙根底下码好,然后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板表面感受了一下:“石板下面是空的。有水汽渗上来。”
姜暮烟蹲在石板边缘,用手沿着石板与井沿之间的缝隙摸了一圈,缝隙很窄,但有持续的风从缝隙里渗出来,带着跟旧渠和暗渠里相同的气味,湿润,微温,像是正在流动的水被地层保温后释放的气息。
她站起来,沿着院子边缘走了一圈,在墙角处蹲下来,用手拨开墙根底部的浮土,露出一截跟暗渠相同材质的青灰色砖块,砌筑规整。
“这口井是暗渠的一部分,位置刚好在分水枢纽第四道出水口的延伸方向上,也是暗渠经过院墙之后第一个留在地表上的可见节点。”
“如果把这口井封口打开,暗渠的水就会通过这口井继续向前推进,把更远处的旧水路重新激活。”
那中年女人蹲在井沿旁边,沿着缝隙的方向把井沿周围堆积的沙土清开,露出井沿底部的轮廓,跟她第一次在灵泉坊后院见到的那口井几乎一样,只差井沿外侧石壁上刻着的那道弧线位置。
她在这口井的井沿外侧也找到了那道弧线,刻痕比灵泉坊那口井稍微浅一些,但弧度一致,位置对应。
“这口井跟灵泉坊的井是同一批修的。弧线的位置和弧度完全一致。”
她站起来沿着院子走了一圈,在院墙内侧靠近东墙的位置停住,蹲下来用手拨开墙根底部的浮土,露出底下同样材质的青灰色砖块,排列整齐,砖缝细密,像是一处被刻意隐藏的入口或泄水口:“暗渠的出水口可能就在这口井下面,只是被封口石封住多年,暂时还看不出来。”
姜暮烟走回井沿旁边,蹲下来,手掌贴着青石板表面感受了一下渗上来的温度和湿度,然后站起来沿着来路挤出了院墙缺口。
她站在野藤外面站了一会儿,回身看着院墙缺口处那道被重新拨开的野藤:如果这口井打开之后暗渠的水能继续往前走,暗渠覆盖的范围可能会比图纸上标注的更远。
她沿着暗渠的走向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地势略微起伏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扒开表层浮土,下面露出的土层颜色跟之前几处一致。
那天傍晚回到灵泉坊的时候,陈野蹲在浅槽边上,正在把暗渠的新走向描到自己的树皮地图上。
他描完之后站起来,把那块旧渠尽头捡回来的碎砖放回石板上,然后蹲回浅槽边,把手指探进水里试了一下水温,又站起来沿着东墙根走了一趟,蹲在那片持续扩大的浅水带边缘,用手掌贴着水面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前院。
墙根底下那道细长的水线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持续的光泽,穿过石板路与主路之间的缝隙,沿着那道新被描出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在视野尽头绕过灌木丛的阴影,似乎正沿着暗渠的走向向更远处探去。
💬 栖月读书屋 提示:以上为《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最新章节 第893章 开始自己商量了。七巧小密的梦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